第(1/3)页 一夜没睡踏实。 天蒙蒙亮的时候,沈栀终于在那张硬板床上迷糊了一阵。 梦里全是碎片,一会儿是沈府正厅里爹批公文的背影,一会儿是母亲在佛堂念经的侧脸,一会儿又是昨晚门外那声闷沉沉的“你爹是个硬骨头”。 醒来的时候,脖子歪着,酸得厉害。 沈栀揉了揉后颈,撑着床沿坐起来。 窗户纸上透进浅淡的晨光,院子里有人在扫地,竹扫帚刮着夯土地面,沙沙沙的。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 她要去找越岐山。 爹见了那个人,说了什么,答应了什么,或者拒绝了什么,她一个字都不知道。 况且,就算越岐山有心救她家人,他真的有那个本事吗? 几百号土匪,对上三万叛军精锐。他凭什么说神鹿山易守难攻?凭什么保证能把几十口人从城里接出来? 还有爹那个脾气,她比谁都清楚。 宁折不弯,一根筋走到底的性子。 让一个五品知府认一个占山为王的贼匪做女婿,跟要他的命差不多。 沈栀把裙角上被荆棘刮出的丝线拽断,扔在地上。 她用温水净了面,把头发重新拢了拢,整理好衣襟,走到门前。 手搭在门闩上,顿了一息。 然后拉开门。 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摩擦声。 这是她被绑上山后,第一次主动踏出这间四面漏风的土屋。 晨光灌进来,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 门口的台阶上,那块青石头还在。 石头旁边搁着一双沾满黄泥的靴子,靴底磨得不成样子。 人不在。 沈栀站在门口四下张望。 院坝里几个打着赤膊的汉子正围在井台边用冷水冲头,粗野的笑骂声不绝于耳。 沈栀停在台阶上,手指扣紧门框。 左边的土墙后面传来水声,还有人在说话。 “老大,今天还下山不?” “不下。” 是越岐山的声音,低沉粗粝,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 沈栀循着声音走过去,绕过土墙拐角,在矮篱笆边站住了。 院坝里支着两个大木桩,上面搭着一条沾满泥水的粗布长裤。 越岐山蹲在水井边上,光着膀子,正拿一块粗布使劲搓自己的胳膊。 井水哗啦哗啦往下淌,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腰线滑,汇成一股细流没进裤腰带里。 第(1/3)页